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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果,钻石和宝剑

    下午听了某位大学教授加某所所长的报告,题为《美国的创新》;罗列了一系列美国政府通过的ACT,社会团体召开的会议,报纸上发表的文章,学术杂志刊载的有影响力的论文:听得我浑身不耐烦,幸好事实还算新鲜,我就拿笔记下了几个题目和书名,准备回家download。

    直言不讳地说,这个报告缺乏逻辑架构,只是横陈一堆无组织之事实;亦没有鲜明个人观点,连煽情都不够格。

    但凡立意做学问的人,有的好比松鼠,辛苦收集自己喜欢的松果,堆在树洞里欣赏;有的好比一等一的技师,火眼金睛识得钻石胚,用顶级的设计和车工,带出每颗石头最光彩的一面,使之散发出夺目的光辉;而最高明的,应该像干将莫邪,熬尽心血,用生铁炼得宝剑,使起来间不容发,锋芒无人能挡。

    结果我今天只看见松鼠在展示松果。
    我就是因为觉得自己绝大可能生肖松鼠,才不大情愿地放弃了做学术的想法。不料身居学术庙堂的高人水平亦属啮齿类,不由失望。


     

    想要接轨的短衣帮

    水皮终于要离开了, 饭团里弥漫着淡淡的感伤气氛。晚上最后一次齐齐出动去觅食,我寻思该穿得稍微正式一点点,打开衣橱找one-piece的连衣裙。出乎意料地,三扇门的衣橱,居然找不到一件!

    那就穿雪纺绸的上衣和半身裙吧。又诧异住了——还是一件都欠奉!

    沉思着坐下来分析原因。什么时候,衣橱悄悄地改换门庭,成了全棉T恤和牛仔裤的天下?

    都是拜这份工所赐。没有硬性规定穿正装上班,可八个小时中要不停起立和走动,于是方便好穿的牛仔和T恤从容胜出。又因为懒全部衣裳都扔给洗衣机代理,真丝雪纺自然被残酷淘汰出局。

    看着衣橱里一件又一件颜色各异的T恤,和牛仔裤,突然就想起了咸亨酒店里倚着柜台喝酒的短衣帮。真正由其衣着,知其身份呢。“不行不行!我们要做长衫派,至少有一两件能够穿出去吧!” 我向旁边同为短衣风格的maggie说,然后我们异口同声:“等下就去兜马路,买连衫裙!”

    夜读东轩记

    读至绿字处,千年之下,同发一叹。  

        余既以罪谪监筠州盐酒税,未至,大雨,筠水泛溢,蔑南市,登北岸,败刺史府门。盐酒税治舍,俯江之溽,水患尤甚。既至,敝不可处,乃告于郡,假部使者府以居。郡怜其无归也,许之。岁十二月,乃克支其欹斜,补其圮缺,辟听事堂之东为轩,种杉二本,竹百个,以为宴休之所。
        然盐酒税旧以三吏共事。余至,其二人者适皆罢去,事委于一。昼则坐市区鬻盐、沽酒、税豚鱼,与市人争寻尺以自效。莫归筋力疲废,辄昏然就睡,不知夜之既旦。旦则复出营职,终不能安于所谓东轩者。每旦莫出入其旁,顾之未尝不哑然自笑也。
         余昔少年读书,窃尝怪颜子以箪食瓢饮居于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私以为虽不欲仕,然抱关击柝,尚可自养,而不害于学,何至困辱贫窭自苦如此!及 来筠州,勤劳盐米之间,无一日之休,虽欲弃尘垢,解羁絷,自放于道德之场,而事每劫而留之。然后知颜子之所以甘心贫贱,不肯求斗升之禄以自给者,良以其害 于学故也。
        嗟夫!士方其未闻大道,沉酣势利,以玉帛子女自厚,自以为乐矣。及其循理以求道,落其华而收其实,从容自得,不知夫天地之为大 与死生之为变,而况其下者乎?故其乐也,足以易穷饿而不怨,虽南面之王,不能加之,盖非有德不能任也。余方区区欲磨洗浊污,圣贤之万一,自视缺然,而欲庶 几颜氏之乐,宜其不可得哉!若夫孔子周行天下,高为鲁司寇,下为乘田委吏,惟其所遇,无所不可,彼盖达者之事而非学者之所望也。
        余既以谴来此,虽知桎梏之害而势不得去,独幸岁月之久,世或哀而怜之,使得归伏田里,治先人之敝庐,为环堵之室而居之,然后追求颜氏之乐,怀思东轩,优游以忘其老,然而非所敢望也。
        元丰三年十二月初八日,眉阳苏辙记。

    始终有鸿运

    九三年夏天上海台播<鹿鼎记>,梁朝伟饰韦小宝,刘德华饰康熙.我天天于银屏前端坐至散场,未有片刻懈怠。某日黄昏风骤雨狂,卫星传送受影响,盯着电视机上的雪花点整整两个小时,目不敢稍瞬.幸好第二天电视台做出合理补偿,头天错过的两集将于午夜十二点后补播.我和邻居两个小兄弟欢呼击掌盟誓——不得瞌睡,坚持看电视!有志者终于在灰姑娘回家的时候等来了错过的剧情:讲的是小宝营救顺治和尚的事.

    这几天午夜后,又重播<鹿>.这才注意到,刘德华那时,一张脸如同剥壳鸡蛋.而年轻时的梁朝伟也没有<花样年华>里的百转千回欲言又止,竟然活泼流滑得很.

    另一意外发现是片尾曲为张国荣所唱,因是没有字幕的粤语歌,我只好一字一句猜测歌词——"这天这地,它伤我心,百般争论也懒问..."联想到他的身世,不禁起了伤春悲秋的心.

    今天在百度上找这支歌,原本想悲怆一下,想不到完全猜错,这是支十分积极入世的歌.这时想,世人同情leslie,是不是太一厢情愿了?他始终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这种对自己完全诚实的真挚态度,不是很多人能做到的.

    曲:始终会行运   http://www.stsky.com/play/99535.htm
    歌手:张国荣 专辑:leslie
    词:黄沾   曲:顾嘉辉

    在情在理他心我心
    不必争论也懒问
    为人为我不必区分
    一切事间开心要紧
    顺缘顺意嘻哈半生
    欢欣自会接近
    自然入世自己有自信
    终此生始终有鸿运
    像风也像片云
    乐得笑面对人
    任上天引导我行
    随缘觅梦欢笑真
    合情合理开心称心
    一心想做快活人
    未愁未怨实在有自信
    终此生始终都会行运

     

    (仍然忙乱,这回转载自己的, 属于self-plagiarism :)

     

     

    今日话别

    哎——
    剧终才知道,感情和金钱一样,有能力源源不断地,持续地付出,简直是一种光荣。
    而今天的我后悔自己还是吝啬了些。
    跟那几个孩子相比。谢谢你们。

    今日不耕作

    工作繁重,招架不过来了。转载一篇自觉好玩的充数:)
    也暂不回复留言啦。

    陶杰2006-03-05黄金冒险号
    断背英语
      
      李安的《断背山》在欧美卖座,连电影的名字:Brokeback Mountain也流行起来,而且打进了英语的日常词汇,成为「同性恋人士」的一个最新代名词,今天,还叫做「搞Gay」,已经有点Out了。
      
      李小龙把Kung Fu一词打进了英语词典,固然很了不起,然而「功夫」到底是一个广东词汇,但李安不同,身为华人,他为英语铸造了一个地道的英文词汇,叫做Brokeback,李安的影响力比李小龙更深远。
      
      我预测,在纽约和三藩市,不但有许多「肌吧」取名为Brokeback Mountain,而且英语世界的报刊,很快就出现这样的新闻英语:例如:「两名同志在公廁肛交被当场抓获」,会写成:Two men were caught brokebacking in a public toilet。
      
      肛交本来叫Buggering,但发音太过猥琐了。一个同志在兰桂坊的酒吧,遇上另一个同志,开门见山,一个诉说昨夜的经历,他会优雅地说:I was brokebacked twice, wow, what a fun。
      
      然而Brokeback这个字,偷偷摸摸,Go for a brokeback,毕竟有点犯罪感,我预测,很快就会转义成一个政治学名词,例如,一九七一年,前国务卿基辛格瞒过全世界,取道巴基斯坦的喀拉嗤,秘密访问北京,勾针搭线,秘密安排总统尼克逊访问中国,这样的外交,就叫做Brokeback Dipolmacy。
      
      如果台湾陈水扁访问南美洲,取道美国,美方准许陈水扁在洛杉矶停留一夜,违反了所谓一个中国的「原则」,那么中国外交部发言人,也可以用更地道的英语抗议:We protest against Chen Shui Bian's brokebacking trip to the United States。

      在台湾,台独气氛很强烈,「终极统一」渐渐沦为一个很负面的名词。「终极统一不是台湾的选项」,把这个意思告诉布殊总统,说成 Reunification,布殊可能听不明白,如果说:Ultimate brokebacking with China is not an option for Taiwan,布殊听了,眨一眨他那双稍微斗鸡的眼睛,摸摸他的屁股,马上就会意了。
      
      英语跟粤语一样,是一种伟大的语言,活泼而开放,百川入海,比起满嘴通篇「作出更大贡献」、「打造甚么甚么平台」之类的闷蛋「普通话」,有趣多了。





    菊花台上菊花游

    后门开着一家美发厅,店招欧化得让人记不得——好像是一个“萨”,一个“拉”,再加上其他一两个字的排列组合;为了省却麻烦,我干脆直呼其为:萨拉热窝。

    萨拉热窝的小姐个个吐气如兰,修眉毛、洗头的手势都很轻。而那里操刀的先生们一看到我,渐渐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怨恨的神色——都因为我从来不在那里做烫染,只是单纯修剪:这是纯手工的活,自然没有多少利润可以赚。我也自知理亏,每每眼光避着些个。

    大项目我一贯在王磊做。向来是个懒人,连挑发型,挑颜色的过程都省略,径直跑到理发师跟前说:你是专业人士,你看着办——怎样好看就怎样做。王磊的师傅也争气,从没让我失望。

    今天下午,事情有了转机。岚岚来商量一起去大西北玩儿的事情,待她走后,我突然想:应该剪个短头发,利落上阵。

    说干就干,一刻钟后,我出现在萨拉热窝。不好意思,前度刘郎今又来。我心道。

    理发师虽然不悦,但也仔细帮我剪,手工很不错,效果也不错。我觉得受了额外的礼遇,很不好意思。

    接着他进言:如果烫,会更好,更自然。

    我连忙点头,正好偿还夙债呀。说不定,会像奥运会广告说的那样——给我一个机会,还您一个惊喜!

    结果数小时后,我顶着一个刺毛团一样的头疑惑地走出萨拉热窝。(请参见乔家栅著名甜点刺毛团)

    众理发师信誓旦旦地保证,如今的风尚就是这样的!

    众女的口气稍稍柔和:将来你看习惯了,就会发觉它很好看了!

    回到寝室,lissa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的侧面边缘碰俺刚刚做好的头发,像触摸一个小鸡正在破壳的蛋一样小心翼翼。

    我长叹一口气:当年殷素素怀抱幼年张无忌说出最后的遗言:“你长大后,不要相信漂亮女人,因为漂亮女人最会骗人了!”素素忘记加一句:“你更不要相信理发师,因为理发师之会骗人,尤甚漂亮女人!”

    我照照镜子,头上忽然生出一茎怒放的菊花。认认真真洗了三遍,希望它早早败谢。







    近年之最

    中国戏曲里写的爱情倒不像爱情,多多少少有一种急吼吼的不堪:从“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到“火烧眉毛,且顾眼下”,只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本质上都是一路货色。
     
    近年来读到的描写爱情最到位的字句,出自香港作家亦舒的《喜宝》,看得出是下了功夫作的。可是,即使她自己,其后又写了上百个故事,却难见警句如此。
     
    第二妙的是这句:
    可爱的男孩子说:“我想你。”其实一点实际的帮助也没有,薪水没有加一分,第二天还是得七点半起床,可是心忽然安定下来,生活上琐碎的不愉快之处荡然不存,脸上不自觉地会浮起一个恍惚暧昧的笑容,一整天踏在九层云上。
     
    可是也妙不过这句:
    外表再强硬的人也渴望被爱。晨早的阳光淡淡地照在爱人的脸上……足以抵得钻石黄金……那种急急想报知遇之恩的冲动……
     
    想来想去,没有比“知遇”更贴切的词了。爱上一个人,可以十分简单迅捷。然而,不存一点点仰视俯视之心,平等坦诚地爱,很难。
     
    -----受小乔重金贿赂,写一个爱情故事,想到再写不出如此经典的词句,浮一大白。
     
     
     

    All about Obsession

    当季最流行的obsession莫过瘦身,俗称减肥。报章上,女孩无限制追求骨感,患上厌食症甚至丧命的消息似乎也已经见怪不怪。

    大部分人的obsession不会表现得这样极端。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生活,最最不可接受的obsession事件,乃高中某一年,但凡数学考试前,总要反复检查袜子是否穿得平整。即便这样,考试过程中,有时还是会因为觉得脚下的袜子褶皱硌脚而停下来整理。奇怪的是,其他考试中,袜子却从来不给我难堪。心里很明白这纯是一个心理BUG,一遍遍竭力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袜子——结果可想而知。

    任谁也猜得到:那时的我,所有的课目都轻松跃过,除了数学——永远在平均线上挣扎。不幸的是,数学在总体评价中所占权重最大,这门课发挥好坏,是五十个名次的区别。

    那时,隐隐约约地想:obsession是一种症状,背后必定隐藏着某种不确定,或者焦虑。

    第二次不愉快的obsession经验,是刚念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突然迷上了剪掉分叉的头发。还好,这个奇怪的嗜好只持续了不到一周的时间。那段时间,突如其来地,对头发的分叉产生了强烈的不然情绪。晚上没闲事,便拿起小剪刀,寻找分叉的头发,一一剪去。这是个非常消耗视力的活计,然而我不厌其烦,每天花费半个小时做,一连好几天。心里也暗暗奇怪:何必一根根纠缠不休呢?完全可以请理发师代劳,略作修剪的呀!现在回想起来,心路就很明白:当时对未来职业发展途径已然迷茫,然而还不自觉。

    当然,更多的obsession一点儿也不恐怖,反倒是脉脉动人的:对一个作家的迷恋,对一种饮品的迷恋,对一个bbs版面的迷恋,很快就过去,像一阵风吹过,我乐于让这些obsession短暂地占据我的思想和生活。相反地,对于那些极少对一事一物流露出迷恋之情的人,觉得十分恐怖,暗暗戒备。因为所有不能自已的执着,都是显而易见的弱点:身为一个热爱执着不疲的人,我知道自己有许许多多的“练门”,太容易被说服,被影响。所以每当遇见那些不声不响不爱不恨的人,下意识会躲得远远——没有弱点,不能被贴上任何一个标签,归入任何一类的人简直太可怕了。据说克格勃出身的普京就是这样的人——怎么会有一首俄文歌唱道:“要嫁就嫁普京这样的人”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回到瘦身。据心理学家研究,厌食者,对现实世界都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因为觉得不能控制别人对自己的想法与观点,他们转而更严格地控制自己,“至少我可以控制体重!至少我可以控制往嘴巴里填进什么食物!”obsession, 其实是自我人格认知的一种手段——只是发展得过了分,成了病态。

    幸好意大利已经出台法律,禁止体重指数在18以下的模特登台。但愿能在去除表症的同时也医了心病。
    而我作为凡人,仍要靠种种的令人愉悦的obsession们打发时光。最愉快的时候,是偶尔遇到患同种执着病的人,彼此伸出触角打个招呼,好像同一窝蚂蚁狭路重逢,兴高采烈指示吃食的方向。










    一夜无话

    昨晚局域网出了故障,十分彷徨无措,每天做的最后一件事,突然没了着落,有点飘飘不着地的感觉。

    只好拿出angela跟我一起买的CSI第七季看。盗亦有道,如今的英文字幕已然毫无偏差,早年可是连中文字幕都搞不大定的。连续第三个暑假大开空调睹CSI,冷静中观热血——像一个生冷的鸡蛋突然被扔进热剌剌的油锅——就这样一边打冷颤一边热血沸腾。可惜第一集,比较失望。我喜欢看到的扭曲的人性的这个因素凸显得不够。

    转而看charles chaplin的limelight (舞台生涯) ,惊艳。以前居然无知到认为卓别林只是一个高超的喜剧演员。我是多么浅薄无知自以为是啊。这部片子剧本,导演,主演,制片都由卓别林一手包办,惊讶地发现他的天才远远超过扮小丑,光看台词,他对语言的把握能力,已经是大师级别。

    最后,看了一会《宋诗选注》,王安石篇。我永远弄不清楚:青苗法到底对那个时代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呢?利弊孰大呢?在不同的书里,看到完全不同的价值判断。这场北宋王朝的大风波,其实从未有定论。大概只有用王安石自己的读史感言诗才能注解:区区岂尽前贤意,徒留千秋纸上尘!

    读到王安石 “在辩论的时候,也破口骂人:君辈坐不读书耳!又说自己: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 我掂量自己应该也在被骂之列,一赌气,扔了书径自睡觉去了。

    早上起来,网络重新通行无阻。看见路过,路人甲,routine等精彩留言,想回复几句,但是一天该办的俗务堆积在胸,好比小火炙烤,还是晚上理清思路再来吧。




    离愁的层次

    离愁象一种叫拿破仑的西点, 可以区分出很多层次.
     
    最常见的离愁, 是长久以来的时间感情精神金钱投资成果就此消失在眼前, 故而伤感. 若消失的成果, 同时还是青春的参照物,则离愁更甚.
     
    这里面, 还可以析出一层其他的心情: 即对小概率事件将来不再发生的恐惧. 年少的时候, 绝少回头,都因为彼时尚有大把光阴在手: 离别不过是各奔美好前程; 再加上相信天涯海角, 终有相聚之日, 故而挥手十分轻易.
     
    大了便不一样. 对着良辰美景佳酿妙人简直可以心痛落泪, 不知何时, 能再有此番际遇?  年纪渐长, 明白了有些事情发生概率实在甚微, 离别之时, 惺惺相惜之意, 便一一流露.
     
    还有一重离愁, 是纯粹因为分别本身而起. 因为被迫分别, 才恍然想起有多少事情原本可以做得更好,有多少机会被一一睁眼错过, 那一种自责自怨的情绪, 十分不堪.
     
    林妹妹喜散不喜聚, 心情容易理解. 但是为了避开离别而不相聚, 类似因噎废食, 非心理健康者所为.
    离愁再浓, 长亭十里的送别宴, 还是要痛痛快快地赴; 那最后的甜点, 正是千层糕饼拿破仑.
     
     
     
     
     
     
     
     

    妙用

    我和另外两个女同事坐在车后排, 齐齐伸长脚来比照鞋子.
    有人叹息:"皮鞋只要头略尖一点, 就很容易踢掉头上的油漆. 新鞋秃头, 难看."
    我附和道:"如果是白鞋, 倒有个办法:我一向是用修正液来涂的,包管一新!"
     
     
     

    吴清源 / THE GO MASTER

    排在前面的人儿说:"吴清源."

    排在后面的人儿说:"吴清源."

    排在中间的我也说:"吴清源."

    售票小姐为难道:"快没票了. 只剩三四排的座位----- 三排在正中, 四排的偏旁边一点. 你要哪种?"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咬咬牙:"那就第四排吧."

    接着打电话给麦棋报告, 只听线那头传来一声哀叫.

    不管加勒比海盗多么风光无限, 今日下午之正大广场八楼, 来看<吴清源的绝对是此间的大众. 这要部分感谢外滩画报本周出的田壮壮专访, 让这一群蜜蜂蝴蝶纷纷逐香而来.

    进入放映厅, 上座率居然高达九成, 我看看四周, 那么多跟我一样的文艺片的善男信女, 禁不住会心微笑.

    出发前仔细做了功课:

    吴清源,1914年生。 11岁即为军阀门客,凭一己棋艺养家。不久名扬海内外,14岁赴日本进修。 1939年到1945年在“十番棋”中获全胜战绩,迫得日本七位顶尖棋手全部降格,人称昭和棋圣。70岁时正式退出棋坛征战,如今吴90多岁了,尚在人世。 

    电影诉说的是一个天才和一个凡人的故事。  

    作为一个天才,吴对围棋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感觉,还有机缘;

    作为一个凡人,他一样要和几亿中国人一样面对家国之恨,虽然与他深交的日本人中,长者无不视之如己出;同辈无不视之为手足;可是在疗养院里,一群陌生人举着被攻陷的中国各大城市地图, 载歌载舞时,他的笑容瞬时黯淡下来;

    作为一个凡人,他一样要寻找精神出口。影片花了一半的胶片讨论这个问题。先是在中国加入了红万会,然后在日本成为玺宇教的忠实信徒。为了精神信仰,他在东京遭轰炸时仍然留在道场清修;他一度放弃围棋,拒绝参加本因坊之战。最后信仰破灭时,他痛苦彷徨,发烧神志不清,甚至差点儿悬梁自尽。

    影片没有给矛盾最后交代,然而资料却显示:作为天才的吴清源的生命在1961年车祸后已经结束了,上帝收回了他对胜负的感觉,对面的棋手仿佛离他很远;而作为凡人的他,加入日本籍后一度退出;又在二十四年后重新加入:其中心路,非旁人可知晓。而吴后半生沉迷周易玄学,这是一种幸福, 亦或一种不幸?

    影片叙述并不流畅,即使我这样一等一的认真观众做足功课去看,也难免连蒙带猜。难怪收不回成本。镜头很美:无论是日本园林,还是透过蓝色滤光镜拍的海洋。对男女主角演技的考验不大,因为原型都是内敛自制的人,没有太多表现空间。幸好主角都长了张禁得住长时间特写的面孔,算是对观众的补偿;略显不足是张震演的吴从二十岁不到到五十岁都同一个造型:光洁前额,板寸头,黑框眼镜,没有一丝脂肪或者褶皱的脸。让人怀疑时间大神为何如此照顾他,三十年如一日地青春不败。美则美矣,实在缺乏说服力。音乐简单,好象只听到一点钢琴和大提琴,肯定不够出原声唱片的。 

    我最喜欢的,是影片表现出的淡淡的疏离感。导演根本无意讨好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甚至吴清源对于人生的态度,也是略有距离地观望:希望在电影里找励志元素,煽情成分的人可以止步,还是转向好赖物出产的传记电影吧。想想也对,滚滚红尘深处的人,怕是做不了超一流棋手吧?

    PS 本片系田壮壮三年磨砺出的新片, 阿城的剧本:就是写<棋王>的那个阿城. 张震与伊藤步担纲主演;为本片增色的还有——日本中年美女第一人松坂庆子, 中国中年美女第一人张艾嘉;黄奕则出演了只有几个镜头的吴妹妹。在日本取了大部分的景,三千万就这么花完了。可怜兼倒霉的制片人!更倒霉的投资方!

     

    not one of those horror movies

    恐怖片多做如此设计:一开始,故事情节完全符合逻辑,人物与场景无比正常,你的心脏端放得很安稳,满不在乎:我当什么?不过如此!恰恰此时主要情节姗姗到来,像一个大泵,把你四肢百骸的血液猛地抽动起来:一件异事,一个异状仿佛天降,接着类似的诡异仿佛嗅到气味般,一个接一个来尾随而至。这时候的你呼吸开始急促,大脑发出指令,身体立刻紧急分泌肾上腺激素——人一旦入戏,认同了情节,一种巨大的真实感便蓦然腾空而起,接过理智的棒子,推动你紧紧跟牢情节,一步,一趋。

    恐怖片、惊悚片的优劣分水岭在这里: 当电影结束,幕布暗掉,片尾曲的袅袅余音也消逝得差不多啦,这时,观众的逻辑思维能力好比如梦初醒:它会仔细核审这个故事,如果整个故事架构严丝密缝,那么观者在叹服之余,忍不住心有余悸;如果整个故事的支点仅仅寄于一个没有明确动机的女鬼上,或者其它任何一个无稽或者不够说服力的源头上,我就会感觉受了骗,白白被骗了时间和心跳;还兼有无谓紧张后的巨大失落。

    铺垫了这么多,是想突出最近看的Open Water. 它对我施加的心理惊悚如此巨大,害我只敢用快进的方式匆匆掠过其中某些镜头。

    这个故事诉说的是六个高中时代的好友毕业后N年,相约在一艘游艇上聚会。这六人中,有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深受恐水症困扰,可在丈夫大力鼓励下,也踏上了游艇,怀里抱着未及学语的小女儿。

    风和日丽,酒过三巡。碧蓝的大海是无穷的诱惑。五个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海游泳,而恐水的女人穿上救生衣,在最初的犹豫后也勇敢地加入了。

    一切都很正常,对不对?但是悲剧像一条蛇,不动声色地吐着信子,来了!

    由于他们跳下海的时候过于开怀,忘了放下旋梯:而游艇的壁太陡太高,他们竟然再也无法回到游艇上了!这时,地平线上正酝酿着一场大风暴。船上,婴儿被留在那里,是不是一样在劫难逃?

    我快进了很多海里挣扎的画面,虽然生死挣扎的痛苦和情绪波动正是最“有肉”,最值得看的段落;但是看的时候,实在是惊慌,程度超过以前看过的任何一部鬼片。

    为什么?都因为这个意外极之符合逻辑——更要命的是,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想道:it could happen to anybody!!! it could have happened to me!!! 一个不经意的小小疏忽,终于铸成大错。

    影片的结局处理得简洁有力:大风暴肆虐一夜之后,天空重新放晴。一艘渔船扑扑驶近,船上经验丰富的老海员瞧见了行迹可疑的游艇。这时,镜头从天空俯拍下来,渔船绕着游艇行驶一周,浪花在碧蓝的海面上划出一个完整的白圈。再下一个镜头,就是恐水的女人站在甲板上,脸上的表情是寂静的恸与伤。强烈耀眼的阳光一泻而下。

    因为恐水才穿救生衣下水,最终成了唯一获救的成人。这个巧合巧合得多么讽刺,但是让人无话可说,只能推说是命运的安排。

    我无法形容看这部片子时自心里散出的冷的感觉。没有凶杀,没有暴力,没有女鬼,没有鲜血,没有门缝里的眼睛,走廊上空茫的蓝光,井里黝深的暗影:它再正常不过,但是,由于它情节上的无可辩驳,变成了一个有惊人力量的恐怖电影。



















    虎口脱险

    前日哭泣,为了和相处一年的小朋友分离在即,事出突然,怎样也料不到。
    不敢声张,大考前夜,没什么比稳定过渡更重要。
    也懂得自嘲某人已将母鸡情意综发挥到极致:孵了十天的蛋不让你继续孵,就做如此表现?
    接下来的两天,说不出的疲倦,自觉身体好像是一整个大共鸣箱,随时能发出呜咽之声来。
    也明白这是最好的安排。减轻了工作量,有了自我充电更新的时间——这不是我一直期待而不得的吗?
    无意中,在小店里听见久违的《虎口脱险》。回到家来,听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能够放下。

    说着付出生命的誓言,
    回头看看繁华的世界,
    爱你的每个瞬间,
    象飞驰而过的地铁。

    说过不会掉下的泪水,
    现在沸腾着我的双眼,
    爱你的虎口,
    我脱离了危险.

    脱离在一堆琐事中退化的危险,苦练基本功去。

    ——为2009届站完最后一班岗当日日志。

    夏济安译《西敏大寺》

    中文/英文都是我心中的标竿。
     
    开头一段
    时方晚秋,气象肃穆,略带忧郁,早晨的阴影和黄昏的阴影,几乎连接在一起,不可分别,岁云将暮,终日昏暗,我就在这么一天,到西敏大寺去信步走了几个钟头。古寺巍巍,森森然似有鬼气,和阴沉沉的季候正好相符;我跨进大门,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置身远古世界,忘形于昔日的憧憧鬼影之中了。
     
    对照英文
    ON one of those sober and rather melancholy days, in the latter part of Autumn, when the shadows of morning and evening almost mingle together, and throw a gloom over the decline of the year, I passed several hours in rambling about Westminster Abbey. There was something congenial to the season in the mournful magnificence of the old pile; and, as I passed its threshold, seemed like stepping back into the regions of antiquity, and losing myself among the shades of former ages.
     
    十日后学期结束。接着,是两个月的长假,准备以横扫之势读书。扣除出游十五日,当余四十日左右。
    下午特意测试了一下速度,中文书,通篇认真读,五十分钟之内完成四十页,是在比较疲惫的情况下。
    这次决定学钱钟书的样: 不再存书。除了特别喜欢的,一律送掉。绝不拥堵空间,绝不回顾。
    狂欢马上就要开始了!
     
     
     
     
     
     

     

    the evil of an open secret

    读了河南陕西两省奴役窑工的报道,最令我胸闷的,是整个事件公开的秘密之性质。英文里叫做an open secret,即在某一个大的人群间,存在着的一个人人皆知,但无人捅破的秘密。

    这一双重性质,令它倍加丑恶。

    说是公开,第一,是因为当地村庄里几乎所有群众都知道。但是无人敢发恨声,更没有人举报。人人自危,恐怕说错一句,打击的拳头明天就伸到眼前。当地的百姓生活的所在,是一个民众没有话语权的地方。

    公开,更是因为当地政府部门,劳动监察部门,乃至派出所对此一一心知肚明,然而他们的表现似乎更为镇定:当有些来寻子的父母试图带走别的孩子时,他们权威地不容质疑地说:“不是你的小孩你别管!” ——我小时候学生物,说寄生虫繁殖传播有四个环节,控制好其中任意一个就可以成功遏制寄生虫。我们的官僚机构如此庞杂,竟没有一环彰显其职能,成功狙杀恶流;而是一路大开绿灯,由其畅行无阻。这一制度设计是逼迫人对恶习以为常,最后也加入其中,成为恶的一份子。

    然而黑窑仍然是一个秘密,一个不能放到台面上,不能见天日的秘密。比较起来,美国一两百年前的奴隶制可不是秘密,它甚至是合乎法律的。南北双方坐在一块正正经经讨价还价了好多年,最后不能解决矛盾,才开打的。而林肯总统签完解放奴隶宣言后那两年,不少已经自由了的黑人出门游荡了几个月,彷徨无措,又返回种植园:因为这些奴隶从小生于斯,长于斯,对外面自由的世界反而感觉不习惯。这里,我绝不是为黑人奴隶制辩护,我只是想讲,即使当时的美国的奴隶制有法律明文保护,也不是任意拿奴隶当牲畜使的。

    我愤怒,是因为黑窑原本应该是个最深最丑的秘密,可它在当地却明目张胆地公开化了。如果哪天人人都蓄养奴隶了,我不会愤怒,那是整个社会发了疯;如果恶行只是少数几个人干下的勾当,例如抢银行,我也不愤怒,因为有病且愚勇的人哪个时代都不缺少。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当地人人都知道大家都知道不对但是没有人捅的犯罪团伙。

    上周读报,《贻笑大方》的导演站出来自爆,说官方审片员都要大手笔私下打点。这是电影界人人皆知的秘密。而去年女演员控诉导演强索性贿赂也掀起一阵波澜,在业内,这也是人人皆知的潜规则——什么时候,“人人皆知的秘密”竟成为全中国之流行用语了?但愿是早年的飘柔广告之功!





    在读进行时:心是孤独的猎手

    最近开始读《心是孤独的猎手》(The Heart is a Lonely Hunter by Carson McCullers),因在几个不同的网页和书页里看到强力推荐,说读之令人灵魂净化,油然而生一种被真理滋养的感觉,而其主要命题是不可稀释的, 无可救药的,宿命难违的孤独。还称这本书在美国百佳小说排名榜上位列第十七云云。立意如此深刻,我一下子忍不住心痒,网购得一册中文版,又下载了英文版:这时才惊觉介绍有误:不是美国百佳小说排名17,而是美国同性恋小说排名17

    身为现代人当然不得冬烘。还是欣然掀起书盖,未料才读几行,便觉熟捻,熟到竟然未卜先知,连两个希腊人做什么职业都提前猜到。这也太诡异了吧?用力想,原来是大学念泛读讲义时留下的些许雪泥鸿爪般的记忆,此刻遇见全本的真主人了。

    不觉间同性恋竟成风尚,好比六十年代的嬉皮士潮流。加上一批电影,小说,名人推波助澜,生生赋予这个名词一种遗世独立的姿态;这个词,不再必须是physical的行为,它更是一个苍凉的手势,一幅厌世的剪影,一枚不被理解、不屑解释的精神地标:据称李安在筹拍断臂山的姐妹篇了,只是主角由男换过女。而陶杰在专栏里欣欣然写道:现世最酷的图景莫过于一个二十余岁的女生,剪极短的头发,在伦敦念非洲学,公然宣称自己是同性恋。我在一堆工作中抬头想了想,还真忍不住点神往。真酷,不是吗?

    怪不得美艳如同一颗草莓浆果的安吉丽娜茱莉都信誓旦旦地宣称自己有同性恋倾向:就是要这种似是而非的效果:锦上何必添花?明星最需要的乃是一份危险迷离的气质。


    写评语3

    写评语之难,难于写博客;
    写评语之难,难于写情书。
    那么用力地鼓励与表扬同学,以后无论让我写多么肉麻的话都不在话下了!

    写评语2

    愿意自己娓娓道来,如诉家常。
    可是不知不觉就开始严肃了,好像某某某工作报告。
    检查了一下,原来是中文的介词短语,害死人 :
    在....方面,对于.....,就......而言
    不行不行,删了重来。